語言

什麼是日式高湯(だし)?撐起日本料理的湯底

內黑外紅的漆碗裡盛著清湯,有蛤蜊、菇類、切成楓葉形的紅蘿蔔和一條柚子皮

高湯(だし,dashi)是日本料理的湯底:把乾貨的鮮味引到水裡,用來做湯品和燉煮料理的基底。兩種最主要的材料是昆布和柴魚(鰹節,乾燥的鰹魚),而且都不久煮:昆布在水快要滾之前撈起來,柴魚則是放進滾水裡,隨即離火。

從奈良時代(710~794 年)起,昆布和鰹魚在日本就很受珍視;到了江戶時代(1603~1868 年),熬高湯已經是平常的事。

四種材料

除了昆布和柴魚,還有小魚乾(煮干し,曬乾的小魚)和乾香菇。

昆布的鮮味主要來自麩胺酸。日本的昆布有 95% 以上產自北海道,在 7 月中旬到 9 月上旬採收,放在太陽下曬乾。適合熬高湯的有四種:真昆布、羅臼昆布、利尻昆布和日高昆布。

柴魚是把鰹魚煮過之後,反覆燻烤、乾燥,直到水分降到 26% 以下。燻烤時燒的是櫟木之類的硬木,要重複 8 到 12 次。這個階段的柴魚叫做「荒節」。把表面削乾淨、讓它長上黴菌,就成了「枯節」;長黴的工序做過四輪,就是「本枯節」。黴菌能減少脂肪,讓香氣和味道更好。整個過程要花將近半年。柴魚裡的鮮味物質是肌苷酸。鹿兒島縣的柴魚產量居日本第一。

一塊柴魚橫放在木製的刨盒上,旁邊拉開的抽屜裡是粉紅色的柴魚片
柴魚和刨盒,2018 年。

小魚乾通常是把小型的鯷魚或沙丁魚用鹽水煮過,再放在太陽下曬乾,主要用來熬高湯。最好先去掉頭和內臟,再熬煮 5 到 10 分鐘。它的鮮味物質同樣是肌苷酸。

乾香菇要先泡水再用,鮮味會進到泡香菇的水裡。它的鮮味物質是鳥苷酸。不用魚的「精進高湯」,是用乾香菇、干瓢(瓠瓜乾條)和昆布熬的。

一番高湯和二番高湯

昆布和柴魚合起來熬的高湯叫「合わせだし」(混合高湯),用 1 公升的水、10 到 20 公克的昆布和大約 30 公克的柴魚。昆布先在水裡泡 30 分鐘左右,再把鍋子放到中火上,在水快要滾之前把昆布取出。水滾了之後放入柴魚,等水再次煮滾就馬上關火。不要攪拌,等柴魚片沉下去,再用布把湯汁濾出來。

這就是「一番だし」,也就是一番高湯。它用在湯汁本身就是主角的料理,例如清湯和茶碗蒸(鹹味的蒸蛋)。

「二番だし」,也就是二番高湯,是用同一批昆布和柴魚再取一次:另外加 1 公升的水熬煮 10 分鐘左右,最後添上大約 10 公克新的柴魚。二番高湯的味道不如一番高湯清澈,用來為燉煮料理、味噌湯這類調味較重的食物增添鮮味。

鮮味,以及發現它的人

鮮味是繼甜、酸、鹹、苦之後的第五種基本味覺。主要的鮮味物質,是屬於胺基酸的麩胺酸,以及肌苷酸、鳥苷酸這兩種核苷酸。

1908 年,東京帝國大學教授池田菊苗(1864~1936 年)發現昆布高湯主要的呈味成分是麩胺酸,並且把這種味道命名為「うま味」(umami,鮮味)。促使他著手研究的,是一道湯豆腐裡的昆布高湯;湯豆腐就是放在昆布高湯裡溫熱的豆腐。1913 年,他的學生小玉新太郎發現柴魚裡的鮮味物質是肌苷酸。1957 年,醬油廠商山佐(Yamasa)研究所的國中明發現鳥苷酸是一種鮮味物質,後來又在乾香菇裡證實了它的存在。

麩胺酸和肌苷酸或鳥苷酸搭在一起,嘗起來比三者當中任何一種單獨的時候都強烈得多。這叫做鮮味的相乘效果。麩胺酸和肌苷酸以一比一混合時鮮味最強,大約是其中任何一種單獨時的七到八倍。昆布配柴魚正是這個組合,早在這種效果得到證明之前,廚師就已經這樣用了。

東邊用柴魚,西邊用昆布

在關東(東京一帶),廚師熬高湯多半以柴魚為主、昆布為輔。在關西(大阪、京都一帶)則正好相反。

江戶時代,叫做「北前船」的商船載著北海道的昆布,走西迴航線,經過下關、穿過瀨戶內海運到大阪,再從大阪運往全國各地。用昆布的料理在關西發展起來,昆布至今仍被算作大阪的名產。運送昆布的這些航路,合稱「昆布之路」。這條路很晚才通到關東,以全國的水準來看,關東到現在仍是昆布吃得少的地區。

邊緣呈波浪狀的褐色長條海帶,一條挨著一條掛著
北海道掛起來晾乾的海帶。

同樣的差別也出現在一碗車站蕎麥麵裡:在東日本,湯色深,以柴魚和醬油為基底;在西日本,湯色淡,用昆布等海產熬的高湯和淡口醬油做成。

高湯用在哪裡

味噌湯是在高湯裡放入蔬菜、豆腐、海藻或貝類,再把味噌化開。昆布高湯清澈,用來做清湯,也用來做「おひたし」,也就是把燙過的青菜浸在調過味的高湯裡。混合高湯的鮮味比較強,用途很廣,燉煮料理、烏龍麵和蕎麥麵的湯頭都用得上。

高湯也會用在飯裡。1958 年在橫川站開賣的鐵路便當(駅弁)峠之釜飯,是由荻野屋自己碾製越光米,加入利尻昆布和依公司獨門配方調製的高湯炊煮。煮好的飯和九種配料再裝進益子燒的陶釜裡。從一開始就把米和調味料、其他材料一起炊煮的飯,有自己的名字,叫做炊飯(炊き込みご飯)。

參考資料

圖片來源 (已縮小顯示):

荻野屋 編輯部

峠之釜飯

荻野屋 編輯部

以荻野屋的官方資料為基礎,介紹峠之釜飯、盛裝它的器皿,以及日本的飲食文化。